第224章 名分,是朝堂上最硬的甲
第224章 名分,是朝堂上最硬的甲 (第2/2页)方光琛语气不讲情面。
“拿了朝廷的钱,就得守朝廷的规矩。
青州大捷的奏疏还没送到金陵,你关宁军就把几千匹战马和满洲重甲私分了,你让南京那帮人怎么想?”
吴三桂的手指一根根收紧,抠住坚硬的桌面。
“他们会参本侯拥兵自重。”
“不止。”
方光琛冷哼一声。
“他们会说,平西侯打着朝廷的旗号,用着朝廷的粮饷,扩充自己的私兵。
他们还会说,你私自拿出上千匹战马、几百副重甲赏赐一个流贼降将,你吴三桂眼里,还有没有大明皇帝?”
“跋扈”、“不臣”、“养寇自重”。
这几口黑锅要是扣下来,关宁军在山东的处境,立刻就会变成众矢之的。
火盆里的火光映在吴三桂脸上,阴晴不定。
他在战场上杀伐果决,却深知朝堂上那些笔杆子杀人不见血。这场大捷能让他名震天下,同样也能把他推上风口浪尖。
吴三桂直起身子。
“廷献兄看得透彻,是我被这泼天的军功冲了脑子。”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几分难堪。
“可我方才在大堂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许了赵应元战马铠甲和银子。
昨夜他五百老营兵拼光了,我若转头就不认账,不光赵应元,底下的将士也会觉得我吴三桂薄情寡义。”
方光琛笑了笑,双手重新拢回袖中。
“谁说让你食言了?”
吴三桂一愣。
方光琛转身看向南方。
“如实上报。”
“把青州一战的缴获,战马多少匹、铠甲多少副、粮食多少石,连同一分一毫的碎银子,全都清清楚楚地写进报捷的奏疏里!”
方光琛声音沉稳,透着运筹帷幄。
“把赵应元怎么诈降、五百死士怎么在护城河边拿命拖住和讬主力、关宁军怎么驰援,写得荡气回肠!”
吴三桂眼前一亮。
方光琛继续说道:
“长伯可在奏疏中明言,赵应元所部伤亡惨重,若不即刻抚恤,恐新附之军心不稳。
请朝廷准许从青州缴获中,拨战马一千、重甲三百、粮草五千石、银三千两,用以安抚有功将士。”
吴三桂抬起眼皮:“若朝廷不准呢?”
“此时登莱兵事,陛下已交由长伯。就算朝廷要过问,顶多让王永吉统一调配。”
方光琛语气里透着老辣。
“王永吉是总督,他要保登莱,甚至青州不失,只能依仗长伯的关宁军。
这批战利品在青州,仗是长伯打的,人是长伯收的。走个流程过一遍总督衙门,最后这批军备,依旧是武装给长伯想武装的人。”
吴三桂沉默半晌,开口:
“廷献兄,有必要这么弯弯绕绕吗。”
方光琛神色不变。
“这不是绕弯子,这是给朝廷一个台阶,也是给长伯穿一层甲。”
“甲”这个字,咬得很重。
武将上阵,身上披着铁甲,能挡刀枪弓矢。
可在南方的金陵朝堂上,明枪暗箭防不胜防,要挡住御史言官的弹劾,挡住皇帝的猜忌,就必须披上另一层甲。
大义的名分,就是最硬的甲。
方光琛拱了拱手:“长伯,此战是大捷。越是泼天的大捷,越要让天下人看清楚,关宁军是奉旨平虏,绝非私自扩充实力。
赵应元也不是被你私收的流贼,而是陛下天恩感召、在战场上拿命立功的大明新附将领。”
吴三桂接上了话茬:“如此一来,功劳归了朝堂,名分归了陛下,实利,还在我关宁军的营盘里。”
“正是。”
“赵应元那边呢?这样还能让他对我死心塌地吗?”
“只要奏疏里把他的功劳写足,把那批赏赐写明,他就明白长伯是他的贵人。”
方光琛退后半步。
“此人是个粗鄙武夫,但他绝对不蠢。昨夜他知道自己是做饵,今日也清楚长伯给的是命根子。
只要朝廷的明旨一下,他便再无退路,只能死心塌地跟着长伯干到底。”
吴三桂一掌拍在案头上。
“就按兄长的意思写。”
方光琛走到书案后,提笔蘸足了浓墨。
“臣平西侯吴三桂谨奏:臣率师邀击,大获全胜,恭报捷音并请旨进止事。
青州城外,虏酋和讬、额孟格率众来犯,臣奉旨督师,与新附将赵应元合谋诱敌……”
吴三桂拿起朱笔,在末尾重重压下自己的花押,盖上平西侯印。
吴三桂看着门外,声音发沉:
“廷献兄,你说陛下看了,会怎么想?”
“陛下会大喜。”
方光琛将笔杆搁在笔洗上。
“大明太久没有这样的野战大捷了。青州这一仗,不只是斩了几千个建奴,更是告诉天下人,大清的八旗铁骑,并非不可战胜。”
方光琛话锋一转:“但陛下也会警惕。”
吴三桂点点头。
“该警惕。”
“长伯能明白便好。功高从来不是罪,功高而不知收敛,才是取死之道。”方光琛理了理长袍下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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