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台阶
第三十九章 台阶 (第1/2页)李煞走在最前面。他连看都没看台阶下那个还在抽搐的李恒，一步就踩上了第一级台阶。他走的速度很快，前十级几乎是小跑着上去的。前一百级他没有感受到任何压力，直到第一段最后一级，他的脚步才微微顿了顿。
他没有被弹回。他稳稳地踏上了第一百零一级，然后头也不回地继续往上走。他身后的李选紧跟而上，速度明显比他慢了好几拍。
李惊日是第二个上去的。他的速度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走得极为均匀。他右手提着的金色蛇骨在下摆动，像是一根他随手捡来的树枝。李煞在第两百级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看到李惊日跟自己只差不到二十级，脸色阴沉了几分，脚下又加快了几分。
万道盟这边，薛霸和牛剑几乎同时迈出了步伐。薛霸那八尺高的庞大身躯往台阶上一踏，石阶都微微颤了颤，但他的速度并不慢。牛剑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王梦在薛霸身后跟着，他的伤影响了速度，但咬牙坚持。
王家的五个人也动了。王利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健，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他身后四个王家弟子排成一列，紧紧跟着。从台阶上往下看，王家这一列人最为规整，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张家三人也跟了上去。张坤走得最快，张若水和张回落在后面。张若冰在经过林亭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但最终没有说出话来。她垂下眼，迈上了石阶。
林亭是最后一个踏上石阶的。他扛着陨铁棍，站在第一段台阶前，抬起头，眯着眼看了一眼那九百九十九级台阶尽头的青铜巨门。
他的右脚踩上第一级石阶。
石阶上的符文微微一颤，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嗡鸣，然后就没了动静。林亭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石头，嘴角扯了扯，扛稳了肩上的陨铁棍，开始往上走。
他走得不快。走到第五十级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广场。整个广场空荡荡的，只有台阶底部躺着的李恒还在微微抽搐。广场上空的天色似乎比刚才更暗了几分，远处密林中的妖兽吼叫声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深沉的寂静。
他轻轻松松地迈过了第一百零一级。落地的瞬间，感觉脚下拉扯力骤然消失，然后又重新出现。原来如此。
在他前方，薛霸回过头来朝他咧嘴一笑，那张因为抵御压力而涨得通红的脸扭成了一张狰狞的鬼脸，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是真正在笑。
“打得过李惊日不？”
林亭没理他。
李煞已经走到了第四百八十级左右。他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每走一步都要停下喘一口气，但他眼中的狂热不减反增。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李惊日就在他身后不到十级的位置，依旧是不紧不慢的步伐，依旧是那副看不出任何表情的脸。
李煞咬了咬牙，使劲往前赶去。
李煞的右脚踩上第五百级石阶的那一刻，整条登天阶都亮了一下。
一道刺目的金色光柱从石阶内部炸开，沿着九百九十九级台阶一路向下蔓延，如同一条被点燃的火线，从第五百级同时向上下两个方向烧去。站在台阶上的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脚下传来的震动，像是整座风雷殿都被这一脚踩醒了。
李煞站在第五百级台阶上，浑身浴血，左肩的绷带早已被压力挤得爆开，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在身后的石阶上拖出一道断断续续的血痕。他的双腿在剧烈颤抖，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但他硬是咬着牙没有跪下。他的嘴唇被自己咬破了，血从嘴角流下来，和脸上的灰土混在一起，糊了半张脸。
然后，天亮了。
那个透明的巨大身影再度出现在云端。华光尊者负手而立，依旧是那件纯白无瑕的道袍，依旧是那张模糊却端正的中年面容。
“能踏上第五百级者，皆为当世人杰。”他的声音从天际滚落，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众人心头的大钟，“吾生前纵横四海，斩妖除魔无数，所积累的血肉精华，今日便赠予诸位，以后每一百级都有血肉精华赠予！”
话音落下，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第五百级台阶上的金色光柱骤然炸裂，化作无数细如尘埃的金色光粒，如同倒流的瀑布般从台阶上涌起，将李煞整个人裹了进去。那些光粒钻进他的皮肤，渗入他的肌肉，沿着他的经脉游走，与他体内的气血融为一体。李煞浑身猛然一震，仰天发出一声长啸——不是痛苦的嘶吼，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亢奋。
他看到的一切都在变慢。
他的皮肤表面开始渗出大量黑色的黏稠物质，那是深藏在骨骼和经脉中的杂质，被血肉精华的力量硬生生逼了出来。他左肩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收口结痂，又从结痂变成了一层粉红色的新肉，最后连疤痕都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那股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近乎要撑破皮囊的力量。他的肌肉纤维在被撕裂又重组，每一次重组都比之前更加致密、更加坚韧。他握了握拳，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拳缝中溢出的气流竟将身周的金色光粒吹得四散飞溅。
华光尊者的虚影在空中缓缓开口，声音响彻云霄：“此后每百层，皆有赏赐。九百九十九层之巅，最先踏入风雷殿者，得吾骸骨。吾之骸骨，乃吾毕生修为所化，得之可窥化神之秘。”
得吾骸骨。化神之秘。
这八个字像滚油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炸了锅。
李煞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猛然回头，那张原本憨厚方正的脸上此刻写满了近乎癫狂的狂热。
李选原本已经快要撑不住了。他的修为在李家这次进来的人里只能算中游，肉身强度远不如李煞，走到第四百三十级的时候双腿已经开始不听使唤。让他浑身猛地一激灵，咬着牙又往上迈了一步。
李惊日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模样到了五百层，金色光粒从他身边漂浮，他伸手捞了一把，看着光粒在掌心里消散，嘴角弯了弯，不紧不慢地继续往上走。
在他身后不远，张坤的脚步明显加快了。他本就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从踏上第一级台阶到现在，他几乎没说过一句话。但此刻他那张木讷的脸上也浮现出了一丝急切。
张回跟在他身后，那张丑陋的脸上满是急切之色，甚至连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他的资质在张家这一代里算中下游，全靠大伯的关系才勉强拿到了秘境的名额。这血肉精华能提升他很多力量，回去之后谁还敢说他靠关系上位？他一边往上爬，一边死死盯着李煞身上还未散尽的金色光芒，眼中满是贪婪。
张若水落在最后面。她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喘好几口气，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剧烈，腿肚子上的肌肉不住地痉挛。她看着前方越来越远的背影，咬了咬下唇，想喊一声“等等我”，但最终没有开口。她是二房的小姐，有着自己的傲气。
万道盟这边，薛霸一听到“血肉精华”四个字，眼睛里就冒了光。他是体修，血肉精华对他而言比任何灵丹妙药都珍贵。他深吸一口气，本就庞大的身躯又膨胀了一圈，肌肉上青筋暴起，脚下的石阶被踩得咚咚作响，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半不止。
牛剑没有加速。他的步伐依旧是那个节奏，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极稳。但那柄窄刃铁剑在他手中轻轻颤了一下这是他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表达激动的方式。
王家的反应最为统一。王利在最前面，他的速度在听到华光尊者的话后骤然加快，每一步都精准而有力。他身后四个王家弟子同时迈步，步伐整齐划一，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掉队。王利的嘴角微微上扬，他的判断没错，这台阶绝不会只是纯粹的折磨，只要踏上五百级，就会有相应的回报，而且是足以改变命运的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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