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台阶
第三十九章 台阶 (第2/2页)只有两个人没有加速。
一个是林亭，一个是张若冰。
张若冰站在第三百多级的位置，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此刻在台阶压力的反复挤压下，她抬起头，看着上方越来越远的张坤三人，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石阶，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在她身后，林亭扛着陨铁棍，一步一步往上走。他的速度从第一级台阶到现在几乎没有变过，始终保持着一个不紧不慢的节奏。他不时抬头看一眼前方那些疯狂加速的人影，然后收回目光，继续走自己的路。
王梦比他高了几十级，但速度已经明显慢了下来。他咬着牙，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但眼神里写满了不甘。
林亭走到王梦身边时，步子顿了一下。
“王会长。”他的声音不大，刚好能让人听到。
王梦回过头，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白得吓人。他朝林亭挤出一个笑：“林老弟，你也快点吧，五百层有好东西。”
林亭没有接他的话，淡淡地说了一句：“撑不下去就退回去，别硬踩那五百层。”
王梦愣住。他以为林亭是在激他，但林亭脸上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更没有嘲讽的意思。林亭说完这句话，便从他身边走了过去，留下王梦站在台阶上，扶着铁枪，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亭没有停下来。他从张若冰身边走过时，步子依旧保持着原来的节奏，只是在经过她身侧的那一瞬，轻声说了一句：“别踩那五百层。”
张若冰猛地抬起头。
林亭已经走过去了。他的背影在台阶上不急不缓地向上移动，那根漆黑的陨铁棍稳稳地扛在肩上，和在场所有人的仓促急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张若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沙哑的气音。她看着林亭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台阶，然后再抬头望向第五百级的位置。
她收回目光，紧紧抓着栏杆，指甲在石质栏杆上掐出一道浅浅的划痕。
她又看了看头顶上方那些疯狂加速的人影，再看看脚下那些几乎寸步难行的自己。
然后，她往后退了一步。
这是一步退路。她咬着嘴唇，嘴唇被咬破了，铁锈味的血渗进舌尖，但她没有再往上迈一步，而是一级一级地往下退去。
在她下方不远处，王梦也做出了同样的决定。他拄着铁枪，回头看了一眼林亭越来越小的背影，然后转过身，朝台阶下方走去。每一件事都在告诉他，信林九，不会有错。
往上走需要拼命硬扛，往下走倒是不费力。张若冰和王梦一前一后，很快便退回到了广场上。两人坐在台阶底部，靠着那尊狴犴石雕的基座，抬头望着上方那些越来越小的人影，各怀心事，谁都没有说话。
而台阶上方，战况已经彻底变了。
李选终于踩了上去。他几乎是摔上去的，双手先撑住石阶边缘，然后使劲爬了上去，整个人趴在石阶上。金色光粒如期而至，裹住他的全身。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呻吟的叹息，那条吊在胸前的断臂在金光的包裹下，骨骼发出细密的脆响，肌肉和筋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接合。
他爬起来，难以置信地握了握拳头，看着自己完好如初的右手，脸上满是狂喜。
“多……多谢华光尊者！”他朝空中那个虚影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然后他爬起来，跟在李煞身后，继续往上。
第六百级，张坤和李煞二人一前一后。张坤在踏入五百级后吸收了血肉精华，原本已经快要枯竭的体力恢复了大半，速度反而比之前更快了一些。金色光粒在第六百级再次降临，这次的赏赐比第五百级更加丰厚，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色纹路，那是肉身强度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后出现的暂时性异象。张坤握了握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没有说话，继续往上。
第七百级，王利追上来了。第八百级，薛霸和李惊日也开始追了上来。
薛霸那庞大的身躯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被汗水浸透，每走一步，台阶上就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脚印。但他吸收了三次血肉精华之后，肉身强度已经达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地步。他鼓起全身肌肉，仰天怒吼一声，那怒吼声在空旷的广场上空反复回荡，连台阶下的王梦和张若冰都听得一清二楚。
李惊日依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第九百级，最后一段台阶。
此刻还能站在第九百级台阶上的人，已经只剩下了六个，李煞、李惊日、王利、张坤、薛霸、牛剑。六个人，从四个方向汇聚而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两扇青铜巨门。
最后的九十九级台阶。每往上走一步，都像是扛着一座小山在攀爬。李煞的火石之体在这种极限压力下反而被激发出了一种近乎病态的亢奋，他的瞳孔放射出近乎疯狂的光芒，整个人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一步接一步往上冲。在他身后，李选已经彻底被甩开了，连影子都看不到。
王利不再保持队形。他让身后四个王家弟子各自攀爬，自己则爆发出全部潜能，如同一条被绷紧到极限后突然松开的弓弦，速度骤然飙升，竟然在第九百五十级超过了李煞，薛霸和牛剑并肩而行。这两个来自北城的体修和剑修，在这一刻展现出了难以想象的实力和默契。六人几乎在同一时间踏上了第九百九十九级台阶。
青铜巨门就在他们面前，高达十丈有余，门上铸着两只巨大的狴犴兽首，口中各衔着一枚青铜门环。门环上布满铜绿，隐隐有光纹流转。六个人站在门前，同时伸手，推向那两扇冰凉的青铜门板。
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它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向内敞开了。
而林亭刚刚走到第五百零一级，第一千三百斤的陨铁棍在他肩上换了个位置，他的右脚踩上第五百零一级的石阶，发出一声轻轻的闷响。
青铜门里的景象让六人同时僵住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六个人像是同时被施了定身术，齐齐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薛霸的两柄宣花板斧从肩上滑下来，砸在青铜门槛上，发出一声巨响。但他连弯腰去捡的动作都没有做，只是张大了嘴，目光直直地望着门内。
从林亭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六个人的背影和那两扇敞开的青铜巨门。门后的景象被他们的身体遮住了，什么都看不到。
然后，六个人，同时迈步走进了那扇门。没有人争抢，没有人推搡，六个人的步伐出奇地一致，像是被同一条绳索牵引着，齐齐跨过了那道青铜门槛。
当最后一个人的衣角消失在门后的阴影中时，那两扇青铜巨门无声无息地重新合拢了。门上的狴犴兽首口中衔着的铜环轻轻晃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响声，便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九百九十九级台阶上，只剩林亭站在第五百零一级。在他的头顶上方，那六个人消失的位置，青铜巨门沉默地矗立着，像是从来没有被推开过。
华光尊者的虚影依旧悬浮在云端，依旧是那个负手而立的姿势，依旧是那副模糊不清的面容。但不知是什么原因，他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此刻似乎比之前更加明显了几分。